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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监狱重来,友谊之光
1986年8月18日,下午18时28分风雨交加。
香港铜锣湾惩教所。
乌云压顶,暴雨倾盆。
一台红色计程车内,三个男人紧盯着雨雾中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不舍眨眼。
“据本台消息,今夜热带气旋“爱伦”即将抵港,10号风球已发出强烈警告…皇家香港气象台…滋滋…”
“红鸡”副驾驶座位上,一名圆寸头的冷峻男人拿起车窗前横放的健牌香烟,用手一抖,香烟稳稳被嘴叼住,按了几下火机,才点燃,修长的双眸掠过一抹急躁。
“几时放监?”
“快了。”后座上消瘦矮个子男人紧盯着窗外,头也没回。
“四年了!”
花衬衫烫卷发的肥仔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眼圈一红,喃喃道:“总之…归来就好。”。
“哼!”
圆寸男冷冷一哼,没好气瞪了肥仔一眼,低骂:“让你找一台平治,你搵台寒酸红鸡!怎么想的?大佬放监,你开计程车来接风,扑街!学《奇谋妙想五福星》吗?亏得你没开一台巴士!”
圆寸男的话,让梳着半长烫发,穿着花衬衫的肥仔脸色尴尬,唯诺辩解。
“我的东哥哥!你当我不想揾一台豪车吗?然很难搵啊。你又不是不知现在铜锣湾的行情,没人赏脸,条子睇的又紧,我也不愿这么寒酸……”
卷发肥仔哭丧着脸抱怨后,又忍不住嘟囔低骂:“一班扑街仔,全都忘恩负义,忘了当初谁带他们出来搵水,没有祖哥,他们能这样威风?想当年……”
车内一静,回忆已生。
最怕空气突然静,一言不合就回忆。
……
1982年,四年前,香港。
同样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只不过那次抵港的台风不叫“爱伦”而叫“女王”。
昏暗的破败巷子,暗淡发黄的路灯下,横倒一片,哀鸿遍地。冷雨狂风,月夜冰寒。
圆寸男被瘦弱矮小男子搀扶,一双细长丹凤眼赤红难掩,布满血丝。
“大佬,快跑!”
“没错,祖哥,你快走!我来扛。”卷发肥仔脸上淌水,满脸急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昏黄灯光下,高大男子如一杆修长大枪,稳稳狠狠的竖在那,笔直挺立。身材健硕,肩宽腰窄,双腿修长。显然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男人一甩半长秀发,水珠四散。露出俊朗帅气的五官。英眉星眸,鼻挺唇红。
双眸泛起波澜,望向面前的三位兄弟,看到他们急切的目光,嘴一咧,露出八颗明晃晃大白牙。
雨水混着血顺着手中的刀尖往下滴。
周围一圈,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痛嚎呻吟,一片狼藉。
“大佬!”
“祖哥——”
觉察到大佬的心思,三人全都心惊喊出声。
“扑街!一个个睇到够格去祠堂度假,都来同大佬争?”
“怎样,不用开工吗?”
三人刚要上前。高大男子一瞪,刀尖点了点三人,冷哼一声,不怒自威。
看着对面三人欲言又止的样子,高大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又欣慰的神色,最后眼中只留坚定。
雨越下越大,风越来越猖。四周的霓虹灯招牌断断休休,狂风卷积着水珠拍打在脸上,男子背朝三人,摆摆手,脚踏着水花走出巷口。
那一夜,阿东、肥成与阿辉三人眼睁睁的目送大佬自首!然后咬碎牙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凭借着大佬争取的时间,狼狈逃离。
……
男子刚出巷子口,刺眼灯光直射而来。
唰!
十几把“点三八”指向他,差佬荷枪实弹,警灯不断闪烁。军装PTU严阵以待。好几辆冲锋车格外扎眼。
“阿sir,不用这样舞刀动枪吧?我来自首的嘛,搞出这样夸张的阵仗我怕我会吓到飙屎飙尿。”男子望着面前紧张的警察,咧嘴一撒手。
当啷!
手中的砍刀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吓!”
一名年轻的差佬一紧张,一屁股绊倒摔在地上,手中的枪好巧不巧甩在吴孝祖面前。
唰!!
十几把原本垂下的枪口又全部指向吴孝祖。原本凹造型,咧嘴笑的吴孝祖瞬间呆滞,头皮窜冷气。
现场一触即发。
“不要动!!”
差佬们全神经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犯人。
“双手抱头,蹲下去!快点——”
“蹲下!!”
“艹!不要乱动——”
“OK!OK!别紧张,阿sir,我扔的只是作案物证,千万不要激动。我良好市民的。”吴孝祖无视脚边的“点三八”,老老实实的双手抱头,蹲下身,不敢有其他多余动作,乖巧的好似罚站的泰迪。
与此同时,吴孝祖心中大骂:!恨不得一脚踢走脚边的“短狗”,却又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好引发慌乱,自己刚重生就死翘翘。然后从“泰昊”瞬间被射成“死昆”。
见疑犯十分配合,警察们明显松了一口气,齐齐围捕上来,同时有经验的老警察连忙把枪踢到一旁。
这事确实有点刺激,老警察都暗擦冷汗,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干嘛这样惊险刺激?没人想当陈家驹,毕竟这里没人叫房士龙。
“阿sir,能不能不要这样刺激?我怕我被打成筛子。”吴孝祖仰着头望向那个年轻蹩脚的警员,“长官,你出警领根牙签就很威了,何必领支警枪?大家当差都好辛苦……”
这话说得那蹩脚警员脸色阴晴不定,满脸难堪。倒是身旁的其余阿sir深以为然。
话音没落,吴孝祖直接被对方按在地上,粗暴恶劣。脸被狠狠的压在雨水中,眼睛默默闭上,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有的只是如释重负。
重来一世,故事的开头已经改变!那么接下来的人生呢?
……
警方起诉,起诉罪名:故意杀人、涉嫌参与三合会活动、妨碍公务、非法走私、洗钱等十几项罪名。
所幸被害人经医院抢救,救了过来,同时其他多项重控罪名证据不足,最后法院也只能选择其中无痛无痒的几项来判刑,收监52个月。整整4年零4个月。
不得不说,香港这一点好,没死刑,碰上英女王诞辰之类的总会减刑。
因此,减刑4个月!
在押四年!
……
1986年8月18日。
铜锣湾惩教所幽暗的走廊中,一名穿着棕色夏装囚服的男子抱着纸箱,笑眯眯的与两边扶着栏杆的狱友打招呼。
“宽伯,今日我放监。”
“欢喜哥,改日一起下棋,保证杀的你片甲不留。”
“丧辉,不要老打飞机,小心肾亏。记得多食一些鸡蛋,很补的。”
吴孝祖笑着与两旁犯人斗嘴,这些皆是朝夕相处四年的狱友,虽不能算同甘,但多少称得上共苦了。
“阿祖你不要罗里吧嗦,记得回……呸呸,算了,还是别回来。”
“祖仔,千万不好回头看,不吉利的。”
“扑街祖,你肾亏我都不会肾亏!吃你个大头鬼鸡蛋……挑那星!你去吃屎吧先!”
众人纷纷与吴孝祖告别,有笑有骂、有叮嘱有损话。
监狱里边有基情,天天面基,关系自然很融洽。除了不可捡肥皂。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栏杆被敲响,吴孝祖身形一顿,随即一笑。
“人生于世上有多少知己——
多少友谊能长存,
今日别离共你双双握手,
友谊常在你我心里,
今天且有暂别,
他朝也定能聚首,
纵使不能会面,
始终也是朋友……”
渐渐地,声音交汇,轻敲着铁栏杆,合着节拍随声而动。
沧桑低沉的那是宽伯,中正平和的那是欢喜哥,尖锐高昂的是哥,豪情狂吼的是号码帮的火牛哥,破锣嗓子干嚎的则是因抢劫进来丧辉,还有屯门阿炳、东莞仔、化骨龙、口水华、阿豪……
“说有万里山,
阻隔两地遥,
不需见面,
心中也知晓,
友谊改不了……”
吴孝祖轻瞥了一眼斜上方的挂着的白纸红字的日历。
1986年8月18丙寅虎年农历七月十三。
宜:驾马、订盟、沐浴、会亲友。
忌:开市、祭祀、安葬、行丧、合寿木。
……
1982年入狱,大祠堂(赤柱监狱)满号,港英政府怕再发生73年赤柱监狱暴乱事件,保安局惩教署开始对囚徒进行分流。
吴孝祖很“幸运”,分到中度设防的铜锣湾惩教所。
这首《友谊之光》是吴孝祖在1984年联欢的时候组织狱友一起排演的曲目,自此也成了铜锣湾惩教所的“狱歌”。
正是出自上一世林岭东导演,靓仔发主演的《监狱风云》。监狱和歌曲很配。放监之时,必选歌曲。
吴孝祖没回头看,嘴里轻哼。走出监牢区,跟随着狱警办理放监手续。
身后隐约还能传来高昂的《友谊之光》,狱友们癫了。又听到狱警警棍敲打栏杆警告恐吓。
……
“食一支?”
办完放监手续,迎面走来一名警服规整板正的中年警司。
“出去后谨慎些,不要回来。”见吴孝祖没拒绝,拿着火机帮点燃烟,附耳低声喃:“据闻今夜外面风雨声好夸张,街面好乱。当心沾染风寒,放了监,却入了医院。”
“哦?感谢阿sir关心了。”吴孝祖忽如一笑,一副庆幸神态。
“幸好我有拨电话给我细佬,叫他们找车来接我,风雨再大都不会怕。况且阿sir,这四年我最喜读书看报,什么风雨声我都不懂,读书声我就很懂。”
中年狱警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吴孝祖,挑挑眉,眼神锐利,“那就祝你前程似锦,吴先生——”
吴孝祖笑容灿烂握住对方手,全盘接受祝福,“你也一样,阿sir!”。
错身而过,吴孝祖骤然收起脸上笑意,拎起地上的行李,随手一弹,烟蒂飞出一条弧线,准确落在一旁的垃圾桶中。
狱警?
远离的吴孝祖嘴角一撇,当自己是白痴?
我食脑的,阿sir!
四年以来,吴孝祖从来没见过哪一个狱警的衬衫连风纪扣都系的这么整整齐齐,参加葬礼吗?
还有,哪位狱警手指有那么明显老茧?
当你自己是周公瑾吗?
凸凸!
想到这,吴孝祖在心中竖起中指,戚了一口。
自己这个乖乖仔却不被老师喜欢,怪我咯?耸了耸肩膀。
当然选择原谅他!
望着吴孝祖举着黑伞步入雨中,中年警司目光闪烁,吐了一口烟圈。
“阿中,我都给你看过他的资料了,他表现很乖,是香港开埠以来祠堂里面出的第一位自学考夜校的犯人,这里的犯人冇人不服他。这些年,他读书睇报,甚至帮我们打申请给警务处和福利署谋求养老金和福利。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犯人这样帮条子?”
惩教所监狱长走到中年警司身边,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给后生仔一个机会,老话讲的好,浪子回头金不换。”
“老话还讲过‘狗改不了食屎’!”陈炳中收回目光,松了松风纪扣,不以为然道:“当然,我一向主张给年轻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呀,我还不了解你?”监狱长显然了解自己这位伙计,摇了摇头。
“真不明白你们O记为何一直盯着阿祖不放。算了,不谈这些。我同你话,我最近看好一匹马……”
……
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可惜老师是流氓。
四年监狱时光,说实话,吴孝祖后悔过。也幻想自己如果没自首,此时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情景。凭借着前一世的见识或许可以跑路。
然后……
台风来了,淹死在公海?鬼知道!
很多时候,吴孝祖告诉自己,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可谁又能真的无悔?
但,人最有趣就在于此。
人生无悔,本就是赌气的话。人生若无悔,该多无趣?
走对走错,无悔后悔,都是自己选择的路,有选择,就是最大的幸运。
这一世的记忆中,吴孝祖11岁在学校开始混古惑仔,12岁成为真的古惑仔,13岁拜大哥入字头;14岁为了兄弟敢提刀砍人,15岁因为替大佬抗事,当“羊仔”进了感化院。
16岁出来后一跃成大佬头马,靠着一双拳头打成字头红棍,跟随大佬过档其他字头。带着手下马仔,横扫几处街区,给社团打下一片红。17岁扎职,嚣张的不得了。好多长辈叫他江湖新人王,威风八面。
18岁开摆香堂开堂口,在铜锣湾为社团插旗,癫狂的表现惊的几个字头连夜打电话给字头老顶和大佬请求一起食宵夜。
当晚传出只要“吴孝祖”这块招牌倒下就能拿到50万花红,对面古惑仔却无人敢提刀上前拿花红的江湖传说。
搅风搅雨,直接打得铜锣湾清一色,差佬被迫约他和其他字头大佬们一起食茶,划分利益。硬生生的撑起旗帜,誉为江湖新势力。至此,吴孝祖这块招牌越擦越亮,简直热到发烫。
吴孝祖回头望望自己的“成名路”,都觉得是一段古惑仔这行的传奇人生。比后世《古惑仔》里同样混铜锣湾的陈浩南牛b多了。
但,用《武状元苏乞儿》里的台词诠释的话可能更准确。
“你一定会成为乞丐中的霸主!”
“那是什么?”
“还是乞丐!”
所以,出来混迟早要还。
19岁那年,大佬邱哥被仇家陷害,吴孝祖独自一把刀护着大佬妻女归堂口。为给大佬报仇,带手下马仔从街头扫到街尾,从里扫到外,拎刀追砍仇家三条街。
吴孝祖就重生在挥出最后一刀的那一刻了。
头上砸了一棍子,隐隐作痛,两世记忆不断交织。分不清自己是前世的吴孝祖,还是这一世的吴孝祖。可能是一个结合矛盾体。
最后,感情融合,情感交汇。
有些事情,选择需要勇气。
幸好,情感上、理性上都告诉他,选择大于逃避。就算逃,他这名同差佬照过面,当着条子面砍人的“铜锣湾扛把子”恐怕也难逃制裁!不如让未曾照面的三位兄弟离开,自己一个人来抗。
甚好,当他陷入挣扎的时刻,刺耳警鸣也避免了他的侥幸。当走出巷口的时刻,差佬的阵仗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情感上,他不能让兄弟替自己扛罪,那是这一世江湖路上吴孝祖的坚持与义气。理性上,他不能落下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狼狈偷渡离港,这是上一世吴孝祖的分析与挣扎。
所以他在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时候,如释重负。
最轻松的不是逃避,而是能够直视选择。哪怕这选择在一些人看来有些蠢。
所以我们该庆幸,蠢人也有选择,好过没得选。
1982年8月18,风雨中入监。
第2章 一声兄弟,一辈子皆手足
1986年8月18日,风雨中放监。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吴孝祖举着一顶黑伞跨出关押了自己四年的大铁门。
瓢泼大雨中,突然三道人影从对面计程车中手忙脚乱的冲下车,任凭雨水淋湿,全然不顾,个个激动大吼大叫的朝着吴孝祖奔来。
“大佬!”
“祖哥!”
“祖…祖哥——”
三个人激动的扑向吴孝祖,抱成一团。吴孝祖手中的雨伞也撇到一旁。
目目相觑,兄弟四人哈哈一笑。
“扑街!”
吴孝祖拳头在三人胸口分别怼了一下,笑骂道:“三个混蛋,湿乎乎的就来抱我!还不赶紧上车!”说完率先顶着雨跑向计程车。
“哇!大佬你好狡猾!”
三人一愣,这才发现各自早就变成了落汤鸡,连忙追过去。
“祖哥,包我帮你放后背箱。”
“快上车,咱们先去做个马杀鸡,我同你讲,我知道钵兰街有一家店的马杀鸡会让你起飞——”
“对对…对,上车,给祖……祖哥接…接风。”
望着三个大男人喜极而泣,激动万分的模样,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那一年,四人焚香插炉,口念洪门三十六誓,从此刀山火海不敢不从,金钱利益不改初衷。同患难,更能同富贵。
一声兄弟,一辈子皆手足。
我吴孝祖!
我罗东!
我李莉成!
我苏黎耀!
在此立誓——
第一誓,自入洪门之后,尔父母即我之父母,尔兄弟姊妹即我之兄弟姊妹,尔妻……如有背誓,吾雷诛灭。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皇天后土,当可证鉴。
四个人肝胆相照。
你能替我挡刀,我愿为你赴义。
一个头磕地上,生死不弃。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男人的兄弟情,从来如此!
……
铜锣湾,金玉满楼洗浴。
桑拿浴池,水雾升腾,满身肥肉的肥仔成手里拎着葱绿的柚子叶,时不时在吴孝祖身上掸两下,口里神神叨叨念着去晦词。
“漫天晦气全消除,大富大贵不忧愁,左路神仙保平安,右路佛爷护康健。”
“保佑大佬肾要好,还能一夜七次郎。干的女人嗷嗷叫,大腿抽筋难下床!”
“扑街——”
吴孝祖瓤起一瓢水扬过去,笑骂:“你大佬我一夜十三次都没问题。”
“那是那是,当年谁人不知祖哥你枪挑一条街,棍扫一大片,枪枪刺红,棍棍冒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枪不倒强腰翘臀疯狂马达根本停不下来累的女孩腿抽筋无敌霸王是也!我不是怕你这四年一直单身,忘了怎么开炮嘛……”说着,肥成凑到吴孝祖背后,谄媚献笑:“大佬,要不要我帮你擦肥皂?”
凸!
吴孝祖直接送了个中指,赤裸裸的从水池中站起身,不予回应。
水花四溅,水珠顺着肌肉丝丝滑落。只见后背上盘着一条刺青大龙,麟片分明,双目如炬,威严狰狞,充满霸气。
183的身高,肩宽腰窄,肌肉不夸张,却有刀削斧砍般的流线,公狗腰下臀部紧绷,两条大长腿立在那如同两支标杆。
吴孝祖拽了一条浴巾,顺势裹在腰间,遮住了“男人看了很悲伤,女人看了想被上”资本,朝着按摩房走去。
“大佬,等下我……”肥成急忙喊道。
他一出水池,澡池中的水平面瞬间下降一大截。
显然,这是一个,一人镇压住整间澡池子的男子,额,肥男子。
……
啪啪啪!
啪啪!
啪啪啪啪!
拍打声掺杂着轻哼,肉体拍打的声响格外响亮。
按摩房内,一名按摩老师傅站在床边,熟络的手法按的吴孝祖舒筋活骨。
澡堂子泡个热澡,然后找一个手法好的按摩师傅捏一捏敲一敲,从外爽到内,从脚底板爽到头皮发麻。
敲完,罗东挥手让四个按摩的老师傅离开。
“这边敲背师傅最正宗。”肥成笑着翻身拿了一包烟分给三人,“每次捏的我都欲仙欲死。就是每次捏完,夜里都憋不住要起夜。”
“半夜起夜,纯属於肾不好,按摩不背这个锅!”罗东耿直补刀。
“艹!你讲我肾不好?”
肥成瞬时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肥猫,红着脖子辩解:“我同你讲,老子外号金刚石!懂不懂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意思?你可以讲我不够靓!说我肾不好,我打死都不认!”
“硬的那叫肾结石!”罗东蔑视的看了肥成一眼,“多喝水,跳跳楼梯,没准结石能排出来。”
凸凸!
肥成用力的朝着罗东竖起中指。
“哈哈,成成哥…我识不少男科医生,要要…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苏黎耀大笑着拍了拍自己瘦的明显的排骨胸口,两排肋骨根根明显,“保保……保证让你药到病除!生龙活虎!”
“滚蛋!!老子用找医生?!”
肥成脸色尴尬的胖手揉了揉裤裆,心有余悸。暗想着是不是回去真找几根狗鞭补一补。夜生活太丰富,营养明显跟不上。
“哎呀,想想时间真快,忘了第一次来的是什么时间了,只记得第一次来是跟着邱哥一起。”肥成连忙转移这个关于自己肾结石和肾虚的话题。
“76年。”罗东笃定道。
“哇,这样一讲,十年咯?”肥成惊讶的瞪圆眼珠,不敢相信已经有这么长时间。
“十年,邱哥。”
吴孝祖吐出一个烟圈,看向苏黎耀,问道:“大嫂她们现在点样?”
“当……当年祖哥你安排邱嫂和孩子远赴澳洲,这些年过年过节,我都会写信问候,大嫂她她…她们过得很安逸。邱嫂和孩子在那边算得上生活无忧。”苏黎耀扶了扶眼镜认真回答。
吴孝祖点点头。
当年事发突然,事态惨烈,大佬邱哥被仇家陷害。自己急忙安排大佬家人移民澳洲。大佬的遗产不少,自己又把多年傍身的浮财一并交给了她们在澳洲置业。一晃也四年了。
邱哥就是吴孝祖的大佬,江湖人称“大头邱”。
……
铜锣湾一间潮汕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火锅,牛脊骨熬成的老汤不断翻滚冒泡,浑白色汤底搭配着简单的葱姜蒜,香气扑鼻,口舌生津。
门外雨水滂沱,屋内热火朝天。
潮汕火锅讲究的就是现宰现卖。
牛肉切的薄如蝉翼,贴在碟子里竖起来绝不掉落。放在滚烫的汤锅中绝不超三秒,放蘸料碗里蘸一蘸,嫩滑香美,顶级享受。
火锅世界里,蘸料绝对是点睛之笔,川锅讲究油碟干粉,北京铜锅是麻酱韭菜花,潮汕火锅独树一帜,沙茶酱混合着辣椒油,鲜味逼人,口味浓郁。
“风大雨大,食火锅最赞。”肥成夹着涮肉,烫着嘴哈着气,吃的满头淌汗。
“祖哥,我敬你。”
罗东赤膊上身,黝黑的肌肉染上一层细密汗珠,背后纹着半眯着丹凤眼的威武关公,栩栩如生,望之生畏。俗话讲:睁眼关公披在身,杀人不眨眼。
“呼…”
一杯竹叶青灌下喉咙,顿时一股热流从胃窜到全身。全身赛似火炉,火热微红,吴孝祖舒爽的用双手反抹了一把寸头,低喊一声爽。
“四年了,终于盼回大佬你。”
罗东倒满酒杯,端起停在半空,脸色严峻道:“当年祖哥你把事情一并扛下,现在是时候收利息了。”
第三部已经在筹备之中,预计明年春季3、4月份上映。投资会按照这部投资增加10%,同时分红方面也按照票房盈利的百分比给予了整个主创奖励。邱礼涛已经成立了创作小组……”
“《悲情城市》的拍摄行情阿芬比较熟悉,这部戏侯导那边打算在追加5万美金的预算。我们这边正在核对。具体的杀青时间估计要到年后了……”
“至于你让振哥去洛杉矶与米拉麦克斯影业公司谈的合作事宜也在进行之中。
振哥也在那边正在按照公司制定的计划,收购独立制片公司……具体选择是针对小型制片公司,基本在几万至几十万美金之间。具体的还在操作之中……”蒋二少翻到最后一页,这在结束报告。
这年头美国独立电影市场还没有真正点燃,但独立制片公司已经开始冒头,吴孝祖的想法是趁机收购一家小型的公司,这在操作手比新成立一家新的公司会更方便,也让北美同仁抗拒力小很多。
如今在美国,华裔在娱乐业内屈指可数。在龙叔凭藉着动作片进入好莱坞之前,尊龙应该是最大牌的亚裔影星了。
吴孝祖也不想大张旗鼓。
哈维虽然是一个坑货,但是初期合作价值不小。
外来户去人家碗里夺食,总要低调一点好,入乡随俗是比较合适的方式。
之前就说过,如今,独立制片市场绝对是一座大金矿!
在独立制片发展的浪潮中,大赚一笔,顺便摸清好莱坞的人脉,站住脚跟这是吴孝祖的计划。
所以对于张家振去北美忙收购的事情,虽然公司内部争议不小,但吴廿亿还是一锤定音。
“《龍門客棧》的宣传定下了吗?”
吴廿亿穿着竹麻衣服,脚上踩着千层底老北京布鞋,手里拿着账目表,抬起头突然询问:“这部戏涉及到内地上映,要把握好尺度,不要闹出太多的绯闻。”
“吴总,这部戏的宣传计划已经定下来了。常规的媒体报纸都已经打好了招呼,同时也会安排主创上电视节目做宣传。毕竟是吴生你的电影,先天就有票房吸引力和影迷基础。”
站起身的发行部副经理高声回答:“这两日会同电台打招呼,打榜歌曲。《一生所爱》已经请了张国荣先生录制。相信会引起影迷和歌迷的欢迎。荣少那边也会配合我们,进行一波宣传。”
“节奏把控好,维持好热度。”
吴孝祖点点头,这种事情,如今公司都有专业的流程,他只需要把控大致方向就好了,并不需要事事亲身,那样的话,就只能鞠躬尽瘁了!
相比起这首歌,《缘分是一道桥》在胡伟立手上促成了香港这边铁肺歌王林志祥和内地新晋西北风女歌手田镇的合作。
在编曲里,也运用了许多传统乐器,吴孝祖在后期听编曲的时候,其中唢呐一响起来……差点有种要被送走的赶脚。
不同于其他娱乐文老板甩手掌柜,吴孝祖今天很认真的开始查公司这些项目的账单以及公司账目。
档案上,他更不会看都不看就签字,而是会亲自了解后在做决定。
电影制作、宣传、发行每一部都有陷阱可寻,如果一个老板真的完全不顾,那只能盼望你的员工全特么是圣人!
一部几百万投资的电影,如果真的任其妄为,可能道具、制片经理他们随随便便扣出几十万好处都是正常。
这种情况肯定要明令禁止!
当然,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面上过得去,也就无所谓了。
不要弄出一顶草帽就3000块的这种sb事情,吴孝祖也不会太深究一些水分。
所幸,吴孝祖对于市价及损耗比、以及剧组的事情也都门清,大多数账目略有小瑕疵,并没有太夸张的事情出现。
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一一彙报工作之后,这才结束本次会议。
会议上也决定会相继投入5-10部电影进入筹拍阶段,确定应对明年上涨的市场份额。其中已确定的有吴宇森的《双雄2:喋血双雄》、邱礼涛主持的新戏《恐惧斗室3》。其中还不包括吴孝祖的作品。
按照吴孝祖一直以来的惯例,他总是一部商业一部偏文艺或实验性质的电影节奏。
这次拍摄完《龍門客棧》这部商业电影后,自然也要实验一下其他方面的戏份。
一个导演,要想保持旺盛的创造力,总要不断尝试新的东西,不管是电影还是女人。
这也是吴孝祖保持新鲜感的妙招。
…
这时候,何平也被安排进了吴孝祖的办公室。
“茶、咖啡还是果汁?”利智腿叠起,优雅的微笑。
“咖啡好了!谢谢。”
何平拘谨的正襟危坐,眼睛也不敢瞄眼前这个大美人,余光偷偷的打量着办公室内的陈设。
文艺感十足的屏风及颇有低调奢华感的新中式装潢都透出主人家的品味。
利智朝着工作人员摆摆手,示意上一杯咖啡。
“何导演,你不要过于紧张。吴生本人非常欣赏你在金马奖上的那部短片,金马奖结束后,还特意找来了录影带看。他本人很欣赏你的创作态度,所以也让我们把你邀请到香港这边~”利智轻轻解释了一下。
“他毕竟惜才、爱才,更喜欢帮助有想法有才华的电影人。这次吴导也是希望能够给予你一些帮助,或者让你能够更好的接触到电影。他认为你比较有想法……”
“谢谢谢谢~”
何平慌乱地站起来,对着工作人员欠身感谢,双手接过咖啡,“承蒙吴导看重,我真的是诚惶诚恐。没想到吴导对于我竟然评价这么高!
愧不敢当……”
“我从来不轻易夸人~”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磁性男人声音,只见吴导演笑眯眯的走进办公室。
“坐坐,不要拘谨。我请你来也是希望能够让你物尽其才,不会单纯的在台湾地区埋没。不管如何,如今的华语电影的中心在香港。一个导演或者一个电影创作者,纸上谈兵终究浅,实践才能出真知!”
“吴导!”
“老板~”
何平与利智齐齐站起来,分别问候,利智很熟练的去脱吴孝祖的外褂。
“坐……我知道你是科班出身,本身基础不差。同时在台湾剧组也学习过。杨德昌他们也都和我推荐过你。所以,尽管你我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在此之前我就对你有所了解!
从电影风格上,能够看到你对于黑色幽默电影的喜爱……我想在华语电影这边,黑色幽默电影上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了。
所以,我也不忍心埋没你的才华,这才邀请你过来跟着我……”
“我愿意~~”何平头若捣蒜,不等吴孝祖话音落地就急不可耐的应承下来。
吴孝祖善于挖掘、培育、调教导演和演员的名声早就传遍海峡两岸了。
多少人受到他的提携,走进了电影圈?
面对这样的机会,一个电影人肯定是不愿意放弃!
对方能够爽快答应,说明也是一个知趣的人。
尤其是其对于电影的理解上,明显与台湾的大多数电影导演南辕北辙。
前世对方名声不显,但是才华不缺。
这一世,吴孝祖也想着是不是可以凭藉自己这双手,好好锻造一下对方。
华语电影导演能够拍摄明白黑色幽默电影的导演可没几个!
他也准备做一个先锋实验电影,当然,这就需要比较懂得结构的人一起帮忙,不然弄成纯粹的闷片也不是他所想……
今时今日,以他的地方,也确实也开始对于电影世界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了!!
这种状态,就好比电影演员去演话剧,磨炼自身是一个道理。
导演也需要不断体验生活。
吴孝祖每次都能体验到十足的新鲜感~~这个不细聊!
“祖哥,你找我……”
刘伟强敲门,一脸好奇的走了进来。
“阿强你来的正好,这位是台湾的电影人何平。你正在帮我筹备的《葬礼》的剧组安排他一起进入,让他熟悉一下香港这边的工作模式。”吴孝祖主动把何平交给了刘伟强带。
对方也是《葬礼》的执行导演。
“你好,刘伟强!”
“幸会幸好,何平!”
看着两人客气招呼,吴孝祖也笑了笑。随着公司扩大,旗下的人员也不免开始扩增。
这也是今年公司增加电影项目的原因。
没有一个电影人是生而知之,必须都要有着大量的经验来锻造自己的电影风格。
王晶这种导演,也不是每个人都做!
甚至,如他这样对市场如此敏感的导演真的算是凤毛麟角!
这样就需要新人不断去摸索,才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定位!
在今年,亚洲电影导演扶持计划也会真正意义上出现在公众面前。
这也是他的计划!
从他副导演或者助理走出去,无疑可以利益最大化!
“明天《葬礼》正式开机,演员那边都通知好了吧?”吴孝祖说道:“让阿平帮你一起联系一下演员,你教一教他。”
“没问题,祖哥!阿平,跟我来!”刘伟强颔首,自感自己在《赌圣》剧组收穫良多,但是,也没有比吴孝祖当副导演学习的东西多。
所以,吴孝祖招他归来帮忙,他二话不说就跑了过来。
第3章 从来江湖催人死,讲数不讲恩
“没错!”
肥成一拍桌子,肥肉乱颤,胸前纹的“大肚弥勒”活灵活现,“两坨大扎”上下跳动,份外显眼,妥妥e罩杯-垂球型-八字奶-瞎眯-头。
“当年的事绝不可以就这样算了!除非……”
“你想怎样?拎着刀满大街去开片?还是去夜总会扔煤气罐,学人家放烟花?”吴孝祖没好气瞪了一眼,冷冷一哼。
“大佬,你话一声猛虎归林,我不信那些魑魅魍魉敢跳出来闲言碎语。”罗东目光一寒,厉光闪烁:“一群杂碎而已,谁敢挑事……”
“我不介意用他们的血祭旗!当年我们可以在铜锣湾撑旗不倒,今日一样可以做到。”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江湖事,江湖了!有仇报仇!欠债还钱!谁也无话可讲。”
罗东丹凤眼一眯,双眼赤红,充斥着狂暴的戾气,原本的靓仔模样一下子变得如修罗在世,狰狞可怕。
“如果有衰仔不服气……我磨了四年的刀,不见血,不收!”寒冷的声音如北风,刮骨刺心,惊得一旁切肉料理的师傅都胆颤心惊,躲到一边,不敢抬头理会。
肥成点点头,应和道:“《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讲,我等了四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有多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我非常钟意这段话!祖哥,我们等了四年,就等这个机会,你带我们,重新来过!”
肥成神情激动望向吴孝祖。
没错,《英雄本色》在1986年正是最火的时刻。
从台湾破釜沉舟赶回来的白鸽吴,拉来日薄西山的狄龙大叔,携手一直想从小荧幕冲击大荧幕却拍一部扑街一部,郁郁不得志的靓仔发,再加上正好步入转型期的80年代流量担当小鲜肉张国荣,共同造就了香港影坛上一部现象级爆红IP经典!
《英雄本色》这匹黑马一黑到底,炸翻了整个暑期档不说,更把嘉禾、邵氏、新艺城等巨头都打的人仰马翻。徐克的电影工作室直接化身凹凸曼,biu、biu、biu的无可抵挡。害的石天都跑过来怂恿他快拍第二部!
上映后,“毒药发”一秒变身“神仙发”,小马哥成了香港所有男人崇拜的偶像,妥妥新一代荧幕男神。同款风衣卖到脱销。如在后世,妥妥又一淘宝爆款。
狄龙大叔重焕容光,感觉就像回到了当年的《独臂刀》一样,国荣哥哥也褪去偶像包袱,来了个实力派的华丽转身。让人知道:
噢,原来小鲜肉张国荣也会演戏。
吴孝祖没想到,这部片子对肥成这些家伙影响如此之深。这大有“小马哥”附体的冲动。
要不要这样夸张?
暗自吐槽的吴孝祖除了吐槽,也只能是在心中苦笑。
难道自己重生一世,真的要混社团?
可——
就算小马哥那样牛b人物,都让人头打破、腿打折、肋八扇怼骨折,一身风衣被人嘣的差点变成比基尼。电影都如此,何况现实生活。
看着罗东与肥成两人心情激奋,一副激愤不甘心的模样,吴孝祖深吸一口气,放缓声调。
“肝火太旺,酒气伤肝。改喝茶吧!”说着招招手,喊来伙计上茶。
肥成不吱声,罗东则身子往后一靠。
“呵呵,食完火锅喝喝茶,大佬讲的明白。看来我也要少喝些酒,多饮一些茶。”见场面越发尴尬,苏黎耀连忙打起圆场,“好久没喝大佬泡的茶了。今日有口福喽。当真系好彩头!”
吴孝祖接过紫砂茶壶,关公巡城,茶杯推到三人面前,苏黎耀连忙端起茶杯,一副回味无穷的作态。
“祖哥——”剩下那俩货则好死不死的样子。堪比赌气的小岳岳。
“饮茶。”
肥成与罗东两人迟疑一下,也无奈端起茶杯,同是牛饮。
“和胜坐馆乐哥到站了,现在风起云涌,各种牛鬼蛇神都粉墨登场,场面欢快的不得了。”吴孝祖呷了一口茶,挑了挑眉头,“真以为你们那点小心思我不知吗?”
“大佬,当年就你为社团出力最大。如果不是邱哥出事,当年的坐馆说不准姓甚名谁。邱哥遇害,老家伙们个个都没胆张口!不是你站出来,和胜这块牌匾早倒了。哪轮得到现在他们作威作福。”肥成急道。
“混账话!大佬遇害,我能袖手旁观?我不出头,难道去找港督打官司吗?现在选坐馆,关我屁事?别忘了,我四年前就脱支了。”
“祖哥,可这是他们欠你的……”
“江湖讲恩情?”
吴孝祖面色一正,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微冷。
“和胜不是四年前的和胜。你我同样不是四年前的你我!我现在回去,哪个会让出碗里的肥肉给我?你要我踩哪个?社团里,新人要上位,老人想要更多利益。皆要用血来争,用命来换!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真当小孩子过家家?
江湖二字,一横一竖,胜者通吃,败者死去,没有他法。入了社团,每天都要拿命出来搏,只讲数,不讲恩。我回去能怎样?抢班夺权?还是血雨腥风?小孩子才天真以为能重归于好!麻烦你们动动脑子!拜托—”
讲完,又指了指窗外的狂风暴雨。
“就讲今晚,不知道路边又要添多少孤坟,又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哪个肯出头?
江湖是把索命的刀,刀刀要人命,不死也残。好不容易用四年时间淡出江湖。难道今天咱们为了和胜的一个扑街坐馆又要踏入这条不归路?你们这么犀利,拜托,教教我?”
吴孝祖的话让罗东与肥成张了张嘴不知所言。看到俩人无言以对,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香港最火热的十年,干嘛去寻一个夕阳职业?
这番话,吴孝祖真称得上推心置腹了。
“我11岁出来混,从观塘屋邨一步步爬出来,16岁就成为社团红人、大佬头马,17岁扎职,18岁设堂口,打进铜锣湾,收人摆支!好威风、好巴闭!人人叫我江湖新人王!
呵——
但哪个知,当年跟着我一起打出观塘的那群观塘仔一个个倒在我身旁!?
我这条新人王的路是身旁兄弟用尸骸性命帮我铺成的!
1977年,阿标被仇家剁碎,直接喂了鲨鱼。我连给我兄弟入土为安都办不到!只能寻来他的旧裳入葬!这就是江湖大佬?
小细佬、阿金、飞仔三个人看场子时候被仇家放烟花,炸的好似血葫芦、面目全非,阿金肠子流的满地,塞都塞不回去!
还有,当年为了在铜锣湾立旗,明仔被胜义的人砍了三十几刀,血都流了一桶,我在医院抱着他,多想听他笑眯眯地再喊我一声大佬?
这就是他妈的江湖!
人人话我胆大心细,讲义气够兄弟,称我大佬!
但没人知,这么多年我都不够胆回观塘,我这个大佬心亏啊!
我怕回去有人问我,当初你带着一群弟兄打出观塘,怎么一个个都死了,就剩你这个大佬活的这么安稳?说好了共富贵、同患难,说好大家一同风光的……”
吴孝祖说到这哽咽难咽,泪不知觉滑落眼角。
三人陷入沉默,气氛沉重。
“出来…混,迟迟……迟早要还。大佬讲的对,好不容易脱身,这样回去太亏了!”苏黎耀红着眼低声自言自语,苦涩难掩。
“能…能走到今天,很幸运了。当年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路上。江湖路……路寸血寸尸骸!坐馆又如何?邱哥最后还不是……”
苏黎耀抬起头,看了眼罗东背后刺着关公纹身,目光凄惨悲痛,“黑社会虽然拜关二爷,但…但没人愿意做关二爷了。大家求财不求义,没人讲道义了。
要不然也不会四年都没人念祖哥。与…与其去拿命搏上位,不不…不如用命替死去的兄弟来安家。”
桌上一阵沉默。
只睇到大佬们人前风光,哪睇到这条风光的路上倒下多少尸骨?这一刻,罗东与肥成也无话可说了。
“阿标、明仔他们的家人现在怎么样?”吴孝祖喉咙烟哑好似刀刮。
“这四年一直寄钱给他们家人。”肥成咬了咬后槽牙,顿了一下,“祖哥你入监后,我们三人遵从你的嘱咐,不踏江湖,不问是非,躲在那间龙城冰室讨生活。勉强能接济他们家人。”
“大佬,对不起。”一向冷酷的罗东眼神中也充满了愧疚。愧对吴孝祖的苦心安排,更愧对死去的兄弟,没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不怪你们!”吴孝祖抬手阻止罗东自责,拍了拍罗东的肩膀,用手指狠狠的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怪我这个大佬唔用。”
“你们三只,还记不记得洪门三十六誓?”
“第一誓,自入洪门之后,尔父母即是我父母,尔兄弟姊妹即是我兄弟姊妹,尔妻是我嫂,尔子侄即是我子侄,如有不遵此例,不念此情,即为背誓,五雷诛灭。”罗东一字不落,掷地有声。
“第二誓:倘有父母兄弟,百年归寿,无银埋葬,有燐飞到求兄相帮,必要通知各兄弟,有多帮多无钱出力,以完其事,如有诈作不知者,五雷诛灭。”肥成郑重接道。
…
“第十九誓:兄弟被官捉去,或出外日久,不得回家,故去无音,留下妻儿子女无人倚靠,必要留心帮助,使后长大成人,如有诈作不知者,五雷诛灭。”苏黎耀干脆利落背诵。
四人声音低沉,齐齐一起念道。
“自入洪门,必要以忠心义气为先,如同一体手足之情,不得妄分彼此,如有二心不尽其力者,死在万、刀、之、下!”
当年,扎职入门,吴孝祖一行七八人齐齐跪在关二爷面前,手持香捻,口念誓词,稚嫩脸庞上充满了憧憬。
为吾袍泽者,有福同享,有难共担,昭昭日月,齐鉴吾心。
金银财帛,不坠兄弟之情;
小人谗言,难离袍泽之份;
高山可期,深海可待,与子同袍,不改初心。
如怀二心,有委誓言,必死在万刀之下,鞭尸刨坟!
第4章 勾女我就钟意,泻火就不屑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刮了进来。
“哇哦!江湖大合唱?还是要拍《英雄本色2》?玩兄弟情深吗?”
一名男子领着一胖一瘦两个跟班走进屋,身后跟班打着伞,他手中抓着一把瓜子,嗑的很欢乐。
看到吴孝祖一行人的时候,脸上露出几许戏虐之色。
“祖哥,出来也不打个招呼,不然,一定封个大红包祝贺你。”
说完,十分欠扁对着身后的两名跟班指了指吴孝祖。“知不知祖哥?大佬祖、字头红棍,当年一个打十几个!被人叫铜锣湾猛虎!不过现在吗……”
“呸!”
男子吐瓜子皮在地上,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冷笑的坐在吴孝祖面前,讥讽之色显露言表。
“挑那星!”
肥成恼怒的拎起酒瓶。
“小朋友,脾气不要这般冲。”
砰的一下,一把“点三八”和警员证猛拍在木桌上,身子顺势前倾压过去,冲其挑了挑眉毛,“怎样?想袭警?”
“阿sir讲玩笑,我们良好市民的嘛,哪个有胆袭警?大圈仔都没有这样张扬啦。他发鸡盲,有眼不识真神。”
按住肥成的胳膊,吴孝祖瞥了眼桌子上的“点三八”和警官证,轻轻一笑,“钱sir是吗?什么事来找我?用不到动警枪这样夸张吧?要不要我掏出身份证来给你验?”
“当然不用——祖哥你讲是良好市民,我当然信你。”
钱家豪满面笑意,凑到吴孝祖耳边,“祖哥你名声比港督都响,你也知今晚风大雨大,连警务处长都坐班加钟,我们这些当差的自然没办法下班喽。我只好过来亲自拜会一下你了。”
“食火锅也犯法呀?”肥成不忿地一瞪眼。
钱家豪没回应,笑眯眯的看向吴孝祖,“那祖哥你欢不欢迎?”一边说,也不等吴孝祖回答,大咧咧的拿过筷子,随意用手一撸,招呼服务员又上了几盘牛肉,大肆朵颐。
此时,他身后的瘦脸便衣警察则掏出一沓资料,声冷面瘫的冷笑一声。
“罗东,绰号杀手东,1964年出生,22岁。前和胜红棍,13岁跟随大佬吴孝祖入大头邱门下,15岁进感化院,16岁…疑是组织、参与三合会多项犯罪活动。参与多起……”
“李莉成,人称肥仔成,22岁,三合会帮会成员,疑是参与三合会组织及犯罪活动……”
“苏黎耀,22岁,绰号牙擦苏……”
唰!
瘦脸便衣冷哼一声,三份资料甩到桌子上,散落一地,“要不要我继续念给你们听?良好市民?挑!你不如去吃屎吧。”
“钱sir,你伙计火气不小。”吴孝祖慢条细礼拿起桌子上的纸,笑着在手中摆弄。
“火气大不大,当然看祖哥你喽。不知祖哥肯不肯赏脸?”
钱家豪头也不抬,继续吸噜着肉片、
“安安稳稳呢,就你好我好大家好,自然不会有什么火气。反之……嘿嘿。”不言而喻。
吴孝祖看着面前依旧埋着头吃着火锅的钱家豪。心中暗暗一叹。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犯了错的人,所有人都用有色眼光看你,想改都很难。自己这个过气江湖大佬出狱,差佬都排队过来打招呼。
真把我当钢铁侠吗?你们这群美国队长一个个过来轮番敲打?
吴孝祖拿起自己折成的纸船,十分满意。摆正船头,安稳的把纸船放到火锅汤内。
“勾女我就钟意,帮人泻火我就不懂,不如钱sir你带着伙计去钵兰街转转,泻火泻到腿软都说不定。”
“扑街!你知不知道你在同谁讲话?!!”胖脸便衣伸手指大骂。
“怎样?差佬了不起啊?”肥成不屑硬怼,直视差佬。罗东、苏黎耀两人也站起身,冷冷看着三个差佬。
眼看着纸船被沸水煮散,污染了一锅汤。钱家豪筷子定格。
啪!
钱家豪脸色阴晴不定,冷冷的扫向吴孝祖,牙缝中挤出阴鹫冰冷的声音:“不要给脸不要脸!我想喝汤,没人敢不给。”
吴孝祖收起笑脸,指了指桌上的左轮手枪和证件,说道:“你也不要认为我会怕这个。想喝汤,可以啊!自己去煮一锅好了,我的汤不欢迎别人乱插手,我就知香港是讲法治的。老廉的电话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艹!拿廉署唬我?好啊!想玩是吧?我陪你玩——”
钱家豪冷冷一哼,朝着身后两名警员招手,手指点着吴孝祖四人道:“我怀疑这四个扑街非法集会,从事三合会违法活动,带他们回O记过夜,请祖哥尝一尝我们O记的咖啡!”
“好啊,听说下雨天喝咖啡更搭。好多年没喝O记的咖啡了,不知道还够不够正宗?”说完不管钱家豪阴沉冰冷的脸,用纸巾擦了擦嘴,笑着招手店员,“麻烦,买单。”
“我来买买…单,伙计,把账单拿过来我看下。”苏黎耀抢着去买单。
“记得钱sir点的肉拿给他报账。”吴孝祖微笑看向钱家豪:“不然廉署说我行贿我怕我担不起,你说呢,钱sir?”
“哼!”
钱家豪冷冷一哼,拿起枪,朝着两个跟班招招手,率先走了出去。目光中充满阴毒桀意。
“走吧,难道要阿sir给你们撑伞吗?”胖脸警员推攘道。
“阿sir,香港是讲人权的!这么大雨,容易感冒。你推这样大力,我怕摔倒你付不起医疗费。”肥成歪着头大声说。
“挑!黑社会和我讲法律?”
“阿sir,别乱说话啊,小心我告你诽谤。”肥成不满喊道。
“死肥仔,记住你一会你进了O记还这么嚣张。”
“O记好啊,不知有没有警花招呼我们?”
“艹!”两名差佬脸一黑大骂。还警花,你拿O记当钵兰街吗?
“走吧。一切听我,不要冲动。”吴孝祖拉过肥成,叮嘱:“小心点。”
苏黎耀买完单,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对阿东与肥成嘀咕几句。两人听后脸色不变,微微眨了眨眼。
就这般,出狱不足5个小时的祖哥又被拉到了O记。
……
警署审讯室。
白炽灯照的室内亮如白昼。
看着喝了一口咖啡皱起眉的吴孝祖,钱家豪阴笑的走到吴孝祖身边,俯视的眼中尽是嘲弄。
“怎么样,我们O记的咖啡合不合祖哥你的意?我特意叫人加了十几颗糖给你。让你漱漱嘴,省的嘴臭。好久不饮O记的咖啡,还喜不喜欢?”
“咖啡我就钟意,你这人我就很讨厌。”吴孝祖道。
“哼!我查过你的案子,当年你运气好,没有一下子被钉死,我不信你运气一直会这么好。你让我火气很大,只好撒你身上了。这样讲,祖哥你觉得是不是很公平?
不让我安心喝汤,那我就掀桌子,让你们这群杂碎汤都喝不到。真以为你和胜大佬就吊上天吗?”钱家豪冷冷一笑。
……
旺角茶楼。
烟雾缭绕,角落里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烫着火锅。
“今夜风雨大,你们都小心点。晚上就不要回去了,我安排房间给你们。”正座上,穿着对襟唐装的肥胖老人从火锅里夹出一片肉在白水里涮了涮。
“肥伯,用不到这样小心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不满意嚷道。
“火熊,话不是这样讲,今晚香港不太平,肥伯也是为咱们好。不管点样,今晚同咱们和胜没联系最好。”肥胖老人身旁一名端着紫砂壶的儒雅男人指了指窗外,暗有所指道:“江湖大风暴嘅!”
“玩作壁上观?不要被人当墙头草,第一波就来拔你的旗。”坐在对面的光头斜了一眼儒雅男子,阴阳怪气道:“小心引火烧身!乐哥——”
“我就怕火不够大,被雨水浇灭。”儒雅气质的乐哥冷冷一哼。
“咳—”
肥伯淡定的用手绢擦了擦嘴,他一咳嗽,三人也停止了争吵。
“和胜这支旗就摆在这,不会倒。今晚谁来捋虎须,我们就攥紧拳头钉死他。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但,和胜不能乱——”肥伯扫视众人虎威犹在。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横肉男与光头佬虽然不服,但也不得不点头称是。一旁的儒雅乐哥也笑了笑示意明白。看到三人点头,肥伯起身上楼。
肥伯走上楼梯似乎想起什么,瞥着阿乐,低哑咳了咳:“阿祖放监了。”
儒雅气质的乐哥一怔,低下头。
“我知道了肥伯。”
肥伯拄着拐棍,旁边保镖搀扶着他挪上楼。
…………
审讯室。
吴孝祖扬起嘴角,抬起头冲着钱家豪笑了笑:“爱笑的男人运气一向不会太差。我当年犯了错,也受到了惩罚。改掉错误,重新做人,这是法官大人讲的喽。我倒是觉得我运气好似一直都不错。如果你觉得我有错,不如找法官去讲?”
“是吗?那现在呢?”
钱嘉豪突然拨倒杯子,咖啡杯一倒,整杯咖啡洒在吴孝祖身上。
“看来你运气并不好……”
“有没有人去廉政公署告你浪费公款?钱sir!”吴孝祖脸色平静的用手擦了擦咖啡,“如果没人的话,介不介意我去廉署讲你浪费纳税人的钱呢?”
“真以为拿廉署就吓到我?”
“当然没有,只是怕你浪费纳税人的钱,你也知道,现在搵钱很难的——阿sir!”吴孝祖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正当两人言辞交锋的时候,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好意思,我是这位罗先生的律师。”门被打开,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吴孝祖满身咖啡的狼狈样子,面色严肃地看向钱家豪。
“长官,我现在保留吴生起诉你的权利,你未出示证据,不按警务流程把罗先生带回警署,同时审问期间出现侮辱行为,违反了警务条例,我的当事人有权起诉你。”
“看来我的运气不算差。你说是吗,钱sir?”吴孝祖看了眼脸色阴沉的钱嘉伟,对律师问道,“我现在可以离开这里吗?”
“当然,他们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扣留、提审,都属于违反香港的法治精神。如果在审讯过程中罗先生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任何不公正的对待,我可以帮你在24小时内起诉这位阿sir。”律师道。
“不好意思钱sir,今晚看来我能回家过夜了。”吴孝祖站起身,手按在钱嘉伟肩膀上,附耳道,“忘了告诉你,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给我做决定。”
“还有俯视和别人讲话真的没礼貌,洒人家一身咖啡更加没礼貌。”
说着,满是咖啡的手在钱嘉伟衣服上蹭了蹭,目光从始到终一直与钱嘉伟对视,双方都死盯对方,厉色闪烁。
“对了钱sir,廉署电话多少?”
“吴孝祖,你别太嚣张。”
钱嘉伟眼中充斥阴毒寒意,“下次你不会这么好运。今我会一直盯死你。送你回祠堂!”
吴孝祖掸了掸衣服,冷酷一哼,“忘了同你讲,下次喝咖啡不要喊我,我没时间。”
……
吴孝祖跟着律师走出警局,有些好奇的看着身旁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疑惑问道,“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祖哥!这位是我之前在英国念书的表哥。他在律师楼工作。”苏黎耀迎了上来,先给吴孝祖解释一下,又连忙介绍,“这位是我大佬吴孝祖,祖哥!”
“郑钟健,话我麦克就好了。”一副标准精英打扮的麦克深情冷淡。“我刚洗漱完,就接到了火锅店的电讯,称一位苏先生让他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来警署领人。”
“阿耀在付账的时候,给了伙计小费,把电话写在了账单上。”罗东抱着胳膊走了过来。
“大佬,你别看我,还不是阿耀这家伙告诉我作假!人人都话我是奸人成,我才知道阿耀这家伙才最阴损!”肥成捂着头呲牙咧嘴痛哼:“告诉我进审讯室前撞一下,如果他们要是搞事,我就话他们严刑逼供殴打犯人。”
试读结束